豪气云天的皈依路,‘咱们捉些萤火虫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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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令狐冲所受剑伤虽重,但得青城山派治伤圣药天香断续胶外敷、白云熊胆丸内服,兼之他健硕,内功又已有一定火候,在瀑布旁睡了一天两晚后,创口已然愈合。这一天两晚中只以西瓜为食。令狐冲求仪琳捉鱼射兔,她却说什么也不肯,说道令狐冲这死里逃生,全凭观世音菩萨保佑,最可口一两年长素,向观世音菩萨感恩,要她破戒杀生,这是万万不可。令狐冲笑她保守无聊,可也无力回天勉强,只索罢了。这日清晨,多少人背倚石壁,望着草丛间流萤飞来飞去,点点星火,煞是美观。令狐冲道:“前年冬日,我曾捉了几千只萤火虫儿,装在十六只纱囊之中,挂在房里,当真有意思。”仪琳心想,凭他的人性,决不会去缝制十六只纱囊,问道:“你小师妹叫您捉的,是不是?”令狐冲笑道:“你真聪明,猜得好准,怎么理解是小师妹叫我捉的?”仪琳微笑道:“你性子这么急,又不是娃娃了,怎会如此好耐心,去捉几千只萤火虫来玩。”又问:“后来咋样?”令狐冲笑道:“师妹拿来挂在他帐子里,说道满床晶光闪烁,她像是睡在天上云端里,一睁眼,前后左右都是少数。”仪琳道:“你小师妹真会玩,偏你这么些师哥也真肯凑趣,她即使要你去捉天上的点滴,只怕你也肯。”

蓝凤凰镇楼~

  令狐冲笑道:“捉萤火虫儿,原是为捉天上的星星而起。这天夜里我跟他一同纳凉,看到天上星星灿烂,小师妹忽然吸了一口气,说道:‘可惜过一会儿,便要去睡了,我真想睡在户外,半夜里醒来,见到满天星星都在向本人眨眼,这多有意思。但二姨一定不会承诺。’我就说:‘我们捉些萤火虫来,放在你蚊帐里,不是像星星一样啊?’”

有关金庸先生的小说。

  仪琳轻轻道:“原来仍旧你想的主张。”

除去《天龙八部》之外,看的最多次数的属——《笑傲江湖》。

  令狐冲微微一笑,说道:“小师妹说:‘萤火虫飞来飞去,扑在脸上身上,这可讨厌死了。有了,我去缝些纱布袋儿,把萤火虫装在里头。’就这样,她缝袋子,我捉飞萤,忙了整个一天一晚,可惜只看得一晚,第二晚萤火虫全都死了。”仪琳身子一震,颤声道:“几千只萤火虫,都给害死了?你们……你们怎地如此……”

假若说《天龙八部》是云波诡谲,气势磅礴,豪气云天的皈依路,

  令狐冲笑道:“你说我们残忍得很,是不是?唉,你是佛教子弟,良心特别好。其实萤火虫儿一到天冷,依旧会所有冻死的,只可是早死几天,这又有什么干系?”仪琳隔了半天,才幽幽的道:“其实环球每个人也都这样,有的人早死,有的人迟死,或早或迟,终归要死。无常,苦,我佛说每个人都不免有生老病死之苦。但大彻大悟,解脱轮回,却又伤脑筋?”令狐冲道:“是呀,所以你又何苦念兹在兹那个清规戒律,甚么不可杀生,不可偷盗。菩萨假如每一件事都管,可真忙坏了他。”

那么《笑傲江湖》则是放浪形骸,潇洒自在,与世无争的逍遥游。

  仪琳侧过了头,不知说啥子好,便在那时,左首山侧天空中一个流星疾掠而过,在天上划成了一道长长的火光。仪琳道:“仪净师姊说,有人看到流星,假设在衣带上打一个结,同时心中许一个愿,只要在流星隐没此前先打好结,又许完愿,那么那些心愿便能得偿。你就是不是真正?”令狐冲笑道:“我不领会。我们不妨试试,只不过恐怕手脚没这样快。”说着拈起了衣带,道:“你也准备啊,慢得一会儿,便来不及了。”仪琳拈起了衣带,怔怔的望着远处。夏夜流星甚多,片刻间便有一颗流星划过长空,但流星一瞬即逝,仪琳的手指头只一动,流星便已隐没。她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又再伺机。第二颗流星自西至东,拖曳甚长,仪琳动作快速,竟尔打了个结。令狐冲喜道:“好,好!你打成了!观世音菩萨保佑,一定教您非常满意。”仪琳叹了口气,道:“我留意着怀疑,心中却什么也没想。”令狐冲笑道:“这您快些先想好了罢,在内心先默念五遍,免得到时顾住了嫌疑,却忘了许愿。”仪琳拈着衣带,心想:“我许什么愿好?我许甚么愿好?”向令狐冲望了一眼,突然晕红双颊,迅速转开了头。那时天上连续划过了几颗流星,令狐冲大呼小叫,不住的道:“又是一颗,咦,这颗好长,你打了结没有?这一次又来不及吗?”仪琳心乱如麻,内心深处,隐隐有一个要求的意愿,不过那意思自己想也不敢想,更不用说向观世音菩萨祈求了,一颗心怦怦乱跳,只觉说不出的畏惧,却又是说不出的愉悦。只听令狐冲又问:“你想好了希望没有?”仪琳心底轻轻的说:“我要许甚么愿?我要许甚么愿?”眼见一颗颗流星从塞外划过,她仰起了头瞧看,竟是痴了。

而表现得最透彻的便是令狐冲了。

  令狐冲笑道:“你不说,我便猜上一猜。”仪琳急道:“不,不,你不可能说。”令狐冲笑道:“这有啥子打紧?我猜五次,且看猜不猜得中。”仪琳站起身来,道:“你再说,我可要走了。”令狐冲哈哈大笑。道:“好,我不说。固然你内心想做昆仑山派掌门,这也没甚么可害臊的。”仪琳一怔,心道:“他……他猜我想做齐云山派掌门?我可平素没这么想过。我又怎做得来掌门人?”忽听得远处传来铮铮几声,似乎有人弹琴。令狐冲和仪琳对望了一眼,都是大感奇怪:“怎地这荒山野岭之中有人弹琴?”琴声不断扩散,甚是优雅,过得片刻,有几下温柔的箫声夹入琴韵之中。七弦琴的琴音和平中正,夹着安静的洞箫,更是动人,琴韵箫声似在一问一答,同时逐年移近。令狐冲凑身过去,在仪琳耳边低声道:“这音乐来得古怪,只怕于我们不利,不论有啥子事,你千万别出声。”仪琳点了点头,只听琴音逐步高亢,箫声却逐年低沉下去,但箫声低而不断,有如游丝随风飘荡,却连绵不绝,更增回肠荡气之意。只见山石后转出两个身影,其时月球被一片浮云遮住了,夜色朦胧,依稀可见五个人二高一矮,高的是多少个男子,矮的是个女性。两个男儿缓步走到一块大岩石旁,坐了下来,一个抚琴,一个吹箫,这女生站在抚琴者的身侧。令狐冲缩身石壁之后,不敢再看,生恐给这几个人发见。只听琴箫悠扬,甚是和谐。令狐冲心道:“瀑布便在边际,但水流轰轰,竟然掩不住柔和的琴箫之音,看来抚琴吹箫的二人内功着实不浅。嗯,是了,他们为此到这边吹奏,正是为了这里有瀑布声响,那么跟我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。”当下便放松了心。

令狐冲和师妹一起长大,

  忽听瑶琴中突然发出锵锵之音,似有杀伐之意,但箫声仍是温雅婉转。过了一会,琴声也转柔和,两音忽高忽低,蓦地里琴韵箫声陡变,便如有七八具瑶琴、七八支洞箫同时在演奏一般。琴箫之声即便极尽繁复变幻,每个声音却又柔和顿挫,悦耳动心。令狐冲只听得血脉贲张,忍不住便要站起身来,又听了一会,琴箫之声又是一变,箫声变了主调,这七弦琴只是玎玎珰珰的伴奏,但箫声却更是高。令狐冲心中莫名其妙的感觉到阵阵苦水,侧头看仪琳时,只见他泪水正涔涔而下。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,琴音立止,箫声也即住了。立时间四下里一片静悄悄,唯见明月当空,树影在地。只听一人渐渐悠悠说道:“刘贤弟,你我前几日毕命于此,这也是运气使然,只是愚兄未能及早出手,累得你家眷弟子尽数殉难,愚兄心下实是不安。”另一个道:“你自我由衷,还说那些话干么……”仪琳听到他的乡音,心念一动,在令狐冲耳边低声道:“是刘正风师叔。”他二人于刘正风府中所暴发大事,绝无星星知闻,忽见刘正风在那旷野中出现,另一人又说啥子“你自我前日毕命于此”,甚么“家眷弟子尽数殉难”,自都感叹不已。只听刘正风续道:“人生莫不有死,得一亲密,死亦无憾。”另一人道:“刘贤弟,听你箫中之意,却犹有遗恨,莫不是为着令郎临危关口,贪生怕死,羞辱了您的令名?”刘正风长叹一声,道:“曲表弟猜得不错,芹儿这孩子我常常太过溺爱,少了指点,没悟出依然个没半点气节的胆小鬼。”曲洋道:“有节操也好,没节操也好,百年自此,均归黄土,又有啥子分别?愚兄早已伏在屋顶,本该及早出手,只是预料贤弟不愿为我之故,与五岳剑派的老朋友伤了和气,又想开愚兄曾为兄弟立下重誓,决不伤害侠义道中人物,是以减缓不发,又奇怪普陀山派为五岳盟主,入手竟如此伤天害理。”

记住的就是那位天柱山掌门的丫头,也是泰山派上下唯一的小师妹—岳灵珊。

  刘正风半晌不语,长长叹了口气,说道:“此辈俗人,怎驾驭你本身以音律相交的高情雅致?他们以常情推测,自是料定你本人结识,将大不便利五岳剑派与侠义道。唉,他们不懂,须也怪他们不得。曲二弟,你是大椎穴受伤,震动了心脉?”曲洋道:“正是,天柱山派内功果然厉害,没料到自家背上挺受了这一击,内力所及,居然将您的心脉也震断了。早知贤弟也是难免,那一丛黑血神针倒也无需再发了,多伤无辜,于事无补。幸好针上并没喂毒。”

小师妹活泼开朗,与世无争,与令狐冲青梅竹马。令狐冲对师妹更是百依百顺。

  令狐冲听得“黑血神针”四字,心头一震:“这人曾救我生命,难道她竟然魔教中的高手?刘师叔又怎会和他结识?”刘正风轻轻一笑,说道:“但你自我却也由此而得再合奏一曲,从今而后,世上再也无此琴箫之音了。”曲洋一声长叹,说道:“昔日嵇康临刑,抚琴一曲,叹息《广陵散》从此绝响。嘿嘿,《广陵散》纵情精妙,又怎及得上我们这一曲《笑傲江湖》?只是这时候嵇康的情怀,却也和您我一般。”刘正风笑道:“曲表哥刚才还什么达观,却又怎么执着起来?你本身今儿傍晚合奏,将这一曲《笑傲江湖》发挥得酣畅淋漓。世上已有过了这一曲,你本人已奏过了这一曲,人生于世,夫复何恨?”曲洋轻轻拍掌道:“贤弟说得正确。”过得一会,却又叹了口气。刘正风道:“小叔子却又干什么叹息?啊,是了,定然是放心不下非非。”

惋惜命局弄人,小师妹移情别恋。

  仪琳心念一动:“非非,就是至极非非?”果然听得曲非烟的响声说道:“曾外祖父,你和刘大伯逐步养好了伤,我们去将昆仑山派的恶徒一个个斩尽杀绝,为刘岳母他们报仇!”猛听山壁后传出一声长笑。笑声未绝,山壁后窜出一个黑影,青光闪动,一人站在曲洋与刘正风身前,手持长剑,正是青城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,嘿嘿一声冷笑,说道:“女娃子好大的话音,将九华山派赶尽杀绝,世上可有这等顺利之事?”刘正风站起身来,说道:“费彬,你已杀我全家,刘某中了您两位师兄的掌力,也已命在顷刻,你还想干甚么?”费彬哈哈一笑,傲然道:“这女娃子说要赶尽杀绝,在下便是来赶尽杀绝啊!女娃子,你先过来领死吧!”仪琳在令狐冲边上道:“你是非非和他外祖父救的,我们怎么想个点子,也救他们一救才好?”令狐冲不等他说话,早已在测算咋样设法解围,以报答他祖孙的救命之德,但一来对方是泰山派高手,自己纵在未受迫害之时,也就远不是她对手,二来此刻已知曲洋是魔教中人,五指山派向来与魔教为敌,咋样可以反助对头,是以心灵好生委决不下。只听刘正风道:“姓费的,你也毕竟名门正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,曲洋和刘正风明天落在你手中,要杀要剐,死而无怨,你去欺侮一个女娃娃,这到底什么英雄好汉?非非,你快走!”曲非烟道:“我陪曾外祖父和刘伯伯死在一起,决不独生。”刘正风道:“快走,快走!我们家长的事,跟你孩子有啥子相干?”曲非烟道:“我不走!”刷刷两声,从腰间拔出两柄短剑,抢过去挡在刘正风身前,叫道:“费彬,先前刘二叔饶了你不杀,你反而来恩将仇报,你要不要脸?”

令狐冲为人侠义心肠,恩怨显著。

  费彬阴森森的道:“你那女娃娃说过要将我们武当山派赶尽杀绝,你那可不是来赶尽杀绝了么?难道姓费的袖手任你宰割,依然掉头逃走?”刘正风拉住曲非烟的臂膀,急道:“快走,快走!”但她受了九华山派内力剧震,心脉已断,再加适才演奏了这一曲《笑傲江湖》,心力交瘁,手上已无内劲。曲非烟轻轻一挣,挣脱了刘正风的手,便在这时,眼前青光闪动,费彬的长剑刺到面前。曲非烟左手短剑一挡,右手剑跟着递出。费彬嘿的一声笑,长剑圈转,拍的一声,击在她右手短剑上。曲非烟右臂酸麻,虎口剧痛,右手短剑立即脱手。费彬长剑斜晃反挑,拍的一声响,曲非烟左手短剑又被震脱,飞出数丈之外。费彬的长剑已指住她咽喉,向曲洋笑道:“曲长老,我先把您外孙女的左眼刺瞎,再割去他的鼻头,再割了她多只耳朵……”曲非烟大叫一声,向前纵跃,往长剑上撞去。费彬长剑疾缩,左手食引导出,曲非烟翻身栽倒。费彬哈哈大笑,说道:“邪魔外道,作恶多端,便要死却也没这样容易,如故先将您的左眼刺瞎了再说。”提起长剑,便要往曲非烟左眼刺落。忽听得身后有人喝道:“且住!”费彬大吃一惊,连忙转过身来,挥剑护身。他不知令狐冲和仪琳早就隐伏在山石之后,一动不动,否则以他功夫,决不致有人欺近而竟不察觉。月光下凝望一个青年汉子双手叉腰而立。

正因如此,他才不分轩轾的碰着了圣姑。

  费彬喝问:“你是什么人?”令狐冲道:“小侄龙虎山派令狐冲,参见费师叔。”说着躬身行礼,身子一晃一晃,站立不定。费彬点头道:“罢了!原来是岳师兄的大弟子,你在此间干甚么?”令狐冲道:“小侄为青城派弟子所伤,在此养伤,有幸拜见费师叔。”费彬哼了一声,道:“你出示正好。这女娃子是魔教中的邪魔外道,该当诛灭,虽然由自己出手,未免显得以大欺小,你把他杀了吧。”说着央浼向曲非烟指了指。

假若当场不是魔教的曲非烟救了他,

  令狐冲摇了摇头,说道:“这女娃娃的祖父和青城山派刘师叔结交,攀算起来,她比我也矮着一辈,小侄如杀了她,江湖上也道昆仑山派以大压小,传扬出去,名声甚是不雅。再说,这位曲前辈和刘师叔都已身负重伤,在他们前边欺侮他们的后辈,决非英雄好汉行径,这种业务,我黄山派是自然不会做的。尚请费师叔见谅。”言下之意甚是理解,雁荡山派所不屑做之事,衡山派如果做了,那么分明敬亭山派是大大不及大茂山派了。费彬双眉扬起,目露凶光,厉声道:“原来你和魔教妖人也在暗中勾结。是了,适才刘正风言道,这姓曲的妖人曾为您治伤,救了您的人命,没悟出你堂堂九华山学子,这么快也投了魔教。”手中长剑颤动,剑锋上冷光闪动,似是挺剑便欲向令狐冲刺去。刘正风道:“令狐贤侄,你和此事无关,不必来赶淌浑水,快快离去,免得将来教您师父为难。”

她怎会有幸听到如高山流水一样的乐曲。

  令狐冲哈哈一笑,说道:“刘师叔,我们自居侠义道,与邪魔外道誓不两立,这‘侠义’二字,是什么意思?欺辱身负重伤之人,算不算侠义?残杀无辜幼女,算不算侠义?要是这各个工作都干得出,跟邪魔外道又有啥子分别?”

这阵子,魔教与尊重誓不两立,身为正教的费彬固执的觉得,

  曲洋叹道:“这种工作,大家魔教也是不做的。令狐兄弟,你协调请便罢,昆仑山派爱干这种事,且由他干便了。”令狐冲笑道:“我才不走吗。大嵩阳手费大侠在人世上赫赫知名,是雁荡山派中鳌头独占的奋不顾身好汉,他只是说几句吓吓女娃儿,哪能当真做这等不要脸之事,费师叔决不是那么的人。”说着双手抱胸,背脊靠上一株松树的树干。费彬杀机陡起,狞笑道:“你以为用讲话僵住我,便能逼自己饶了这五个妖人?嘿嘿,当真痴心梦想。你既已投了魔教,费某杀几人是杀,杀六个人也是杀。”说着踏上了一步。令狐冲见到他狞恶的神色,不禁大吃一惊,暗自盘算解围之策,脸上却毫发不动声色,说道:“费师叔,你连本人也要杀了杀害,是不是?”费彬道:“你聪明得紧,这句话一点没错。”说着又向前逼近一步。突然之间,山石后又转出一个青年女尼,说道:“费师叔,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,你眼前唯有做坏事之心,真正的坏事还尚未做,悬崖勒马,犹未为晚。”那人正是仪琳。令狐冲嘱她躲在山石之后,千万不可令人看见了,但他眼见令狐冲境况危殆,不及多想,还想以一片良言,劝得费彬罢手。费彬却也吃了一惊,说道:“你是普陀山派的,是不是?怎么鬼鬼祟祟躲在这里?”仪琳脸上一红,嗫嚅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曲非烟被点中穴道,躺在私自,动弹不得,口中却叫了出去:“仪琳姊姊,我早猜到你和令狐表哥在一齐。你果然医好了他的伤,只可惜……只可惜大家都要死了。”

刘正风背叛了五岳同盟,残忍地杀她全家,并追杀刘正风。

  仪琳摇头道:“不会的,费师叔是武林中大大闻明的勇猛豪杰,怎会真正害人身受侵害之人和您这样的老姑娘?”曲非烟嘿嘿冷笑,道:“他真是大英雄、大豪杰么?”仪琳道:“泰山派是五岳剑派的盟主,江湖上侠义道的首脑,不论做什么事,自然要以侠义为先。”

曲洋因为救刘正风身受迫害,曲洋的女儿曲非烟只身与费彬打斗。

  她几句话出自一片赤子之心,在费彬耳中听来,却全成了讥嘲之言,寻思:“一不做,二不休,今天但教走漏了一个证人,费某从此声名受污,尽管杀的是魔教妖人,但诛戮伤俘,非英雄豪杰之所为,势必给人瞧得低了。”当下长剑一挺,指着仪琳道:“你既非身受侵害,也不是动弹不得的千金,我总杀得你了罢?”仪琳大吃一惊,退了几步,颤声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?你为甚么要杀我?”费彬道:“你和魔教妖人勾勾搭搭,姊妹相称,也已成了妖人一路,自是容你不行。”说着踏上了一步,挺剑要向仪琳刺去。令狐冲快速抢过,拦在仪琳身前,叫道:“师妹快走,去请您师父来救人。”他自知远水难救近火,所以要仪琳去讨救兵,只可是支使她开去,逃得性命。

按道理,在一旁身为正教令狐冲,杀掉曲洋,曲非烟,刘正风,才是随即正确的是非观和价值观。

  费彬长剑晃动,剑尖向令狐冲左边攻刺到。令狐冲斜身急避。费彬刷刷刷连环三剑,攻得他险象环生。仪琳大急,忙抽出腰间断剑,向费彬肩头刺去,叫道:“令狐表哥,你身上有伤,快快退下。”费彬哈哈一笑,道:“小尼姑动了凡心啦,见到英俊少年,自己命也不用了。”挥剑直斩,当的一声响,双剑相交,仪琳手中断剑立时脱手而飞。费彬长剑挑起,指向他的心里。费彬眼见要杀的有六人之多,即便个个无什么抵抗之力,但夜长梦多,只须走脱了一个,便有无穷后患,是以动手便下杀招。令狐冲和身扑上,左手双指插向费彬眼珠。费彬双足象点,向后跃开,长剑拖回时乘机一带,在令狐冲左臂上划了长长一道口子。令狐冲拚命扑击,救得仪琳的危难,却也已喘不过气来,身子摇摇欲坠。仪琳抢上去扶住,哽咽道:“让她把我们一起杀了!”令狐冲喘息道:“你……你快走……”曲非烟笑道:“傻子,到前几天还不通晓人家的意志,她要陪您一块死……”一句话没说完,费彬长剑送出,已刺入了他的心窝。曲洋、刘正风、令狐冲、仪琳齐声高呼。费彬脸露狞笑,向着令狐冲和仪琳缓缓踏上一步,跟着又踏前了一步,剑尖上的鲜血一滴滴的滴落。令狐冲脑中一片散乱:“他……他竟将这姑娘杀了,好不狠毒!我这也就要死了。仪琳师妹为甚么要陪自己一块死?我虽救过她,但他也救了自我,已报经了欠自己之情。我跟她从前素不相识,然则同是五岳剑派的师兄妹,虽有江湖上的道德,却用不着以生命相陪啊。没悟出昆仑山派门下弟子,居然如此顾全武林义气,定逸师太实是个光辉的人物,嘿,是这一个仪琳师妹陪着本人联合死,却不是本人这灵珊小师妹。她……她这时在干甚么?”眼见费彬狞笑的脸逐步迫近,令狐冲微微一笑,叹了口气,闭上了双眼。

而是令狐冲为了报答曲非烟的救命之恩,不顾正魔之分,也不顾费彬的威慑,

  忽然间耳中传入几下幽幽的胡琴声,琴声凄凉,似是叹息,又似哭泣,跟着琴声颤抖,发出瑟瑟瑟断续之音,如是一滴滴小雨落上叶子。令狐冲大为惊异,睁开眼来。费彬心头一震:“潇湘夜雨莫大先生到了。”但听胡琴声越来越凄苦,莫大先生却一贯不从树后出来。费彬叫道:“莫大先生,怎地不现身相见?”

与费彬拼死一搏,救下刘正风和曲洋,但曲非烟却死于费彬刀下。

  琴声突然止歇,松树后一个瘦瘦的人影走了出去。令狐冲久闻“潇湘夜雨”莫大先生之名,但从未见过他面,这时月光之下,只见他骨瘦如柴,双肩拱起,真如一个不住便会倒毙的痨病鬼,没悟出大名满江湖的青城山派掌门,竟是如此一个描绘猥琐之人。莫大先生左手握着胡琴,双手向费彬拱了拱,说道:“费师兄,左盟主好。”

一个标榜为五岳之首的普陀山派弟子,却随意的杀了刘正风全家,杀了这么些小女孩。

  费彬见他并无恶意,又素知他和刘正风不睦,便道:“多谢莫大先生,俺师哥好。贵派的刘正风和魔教妖人结交,意欲不利我五岳剑派。莫大先生,你说应该怎样惩处?”莫大先生向刘正风走近两步,森然道:“该杀!”那“杀”字刚出口,寒光陡闪,手中已多了一柄又薄又窄的长剑,猛地反刺,直指费彬胸口。这一刹那间出招快极,抑且如梦如幻,正是“百变千幻大茂山云雾十三式”中的绝招。费彬在刘府曾着了刘正风这门武功的道儿,此刻重新中计,大骇之下,急向后退,嗤的一声,胸口已给利剑割了一道长长的伤口,衣衫尽裂,胸口肌肉也给割伤了,受伤即便不重,却已惊怒交集,锐气大失。费彬立即还剑相刺,但可观先生一剑既占先机,后着络绎不绝而至,一柄薄剑犹如灵蛇,颤动不绝,在费彬的剑光中穿来插去,只逼得费彬连连后退,半句喝骂也叫不开腔。

曲洋和刘正风临死此前,将比《广陵散》还要传奇的《笑傲江湖》授给令狐冲,并期待令狐冲能找到传人。

  曲洋、刘正风、令狐冲多少人看见莫大先生剑招变幻,犹如鬼魅,无不心惊神眩。刘正风和她同门学艺,做了数十年师兄弟,却也相对料不到师兄的剑术竟一精至斯。一点点鲜血从两柄长剑间溅了出来,费彬腾挪闪跃,竭力反抗,始终脱不出莫大先生的剑光笼罩,鲜血逐步在二人身周溅成了一个红圈。猛听得费彬长声惨呼,高跃而起。莫大先生退后两步,将长剑插入胡琴,转身便走,一曲“潇湘夜雨”在松树后响起,分路扬镳。

而令狐冲早就被多少人“人生得一亲切,夫复何求”感动。他小心的收着家常乐师无法看懂的曲谱,却被人误认为是泯灭已久的辟邪剑谱。

  费彬跃起后便即摔倒,胸口一道血箭如涌泉般前行喷出,适才激战,他运起了雁荡山派内力,胸口中剑后内力未消,将鲜血逼得从伤口中急喷而出,既好奇,又可怖。仪琳扶着令狐冲的胳膊,只吓得心里突突乱跳,低声问道:“你没受伤罢?”曲洋叹道:“刘贤弟,你曾说您师兄弟不和,没悟出她在你临危之际,出手相救。”刘正风道:“我师哥行为怪异,教人好生难料。我和她不睦,决不是为着什么贫富之见,只是说啥子也性子不投。”曲洋摇了舞狮,说道:“他剑法如此之精。但所奏胡琴一味凄苦,引人下泪,未免太也无聊,脱不了市井的滋味。”刘正风道:“是呀,师哥奏琴往而不复,曲调又是尽量往哀伤的中途走。好诗好词讲究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,好曲子何尝不是如此?我一听到她的胡琴,就想避而远之。”令狐冲心想:“那二人爱音乐入了魔,在这生死关头,还在商量甚么哀而不伤,甚么风雅俗气。幸亏莫大师伯及时过来,救了我们生命,只可惜曲家三姨娘却给费彬害死了。”

于是机缘巧合之下,他认得绿竹翁。当绿竹翁将曲谱递给圣姑时,圣姑居然可以用琴箫都弹吹出来。他并非惋惜的将曲谱赠送圣姑,

  只听刘正风又道:“但说到剑法武功,我却相对不及了。通常自家对他颇失恭敬,此时想来,实在可怜惭愧。”曲洋点头道:“大茂山掌门,果然不错。”转头向令狐冲道:“小兄弟,我有一事相求,不知你能答允么?”

此种胸怀,世上堪得几个人?令狐冲与分包能笑傲江湖,实乃命中决定也!

  令狐冲道:“前辈但有所命,自当听从。”曲洋向刘正风望了一眼,说道:“我和刘贤弟醉心音律,以数年之功,创立了一曲《笑傲江湖》,自信此曲之奇,千古所未有。今后即令世上再有曲洋,不见得又有刘正风,有刘正风,不见得又有曲洋。即便又有曲洋、刘正风一般的人员,二人又未必生于同时,相遇结交,要几个既精音律,又精内功之人,志趣相投,修为相若,一同创立此曲,实是千难万难了。此曲绝响,我和刘贤弟在九泉之下,不免时发浩叹。”他说到这边,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来,说道:“这是《笑傲江湖曲》的琴谱箫谱,请小兄弟念着我二人一番头脑,将这琴谱箫谱携至天下,觅得传人。”

令狐冲即便为人不正经,

  刘正风道:“这《笑傲江湖曲》倘能流传于世,我和曲二哥死也瞑目了。”令狐冲躬身从曲洋手中接过曲谱,放入怀中,说道:“二位放心,晚辈自当尽力。”他在此之前听说曲洋有事相求,只道是老大忙碌危险之事,更担心去操办此事,只怕要触犯门规,得罪正派中的同道,但在当事势势之下却又困顿不允,哪知只可是是要她找几个人来学琴学箫,立即大为宽慰,轻轻吁了口气。刘正风道:“令狐贤侄,那曲子不然则自己二人一生心血之所寄,还关乎到一位古人。这笑傲江湖曲中间的一大段琴曲,是曲小弟依照晋人嵇康的《广陵散》而改编的。”曲洋对此事甚是得意,微笑道:“自来相传,嵇康死后,《广陵散》从此绝响,你可猜得到本人却又哪儿得来?”令狐冲寻思:“音律之道,我一无所知,何况您二人办事大大的与众不同,我又怎猜拿到。”便道:“尚请前辈赐告。”曲洋笑道:“嵇康这厮,是很有点意思的,史书上说他‘文辞壮丽,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’,这性子很对我的气味。钟会当时做大官,慕名去拜访他,嵇康自顾自打铁,不予理睬。钟会讨了个干燥,只得开走。嵇康问他:‘何所闻而来,何所见而去?’钟会说:‘闻所闻而来,见所见而去。’钟会这家伙,也算得是个聪明才智之士了,就可惜胸襟太小,为了这件事心中生气,向司马昭说嵇康的坏话,司马昭便把嵇康杀了。嵇康临刑时抚琴一曲,的确很有派头,但他说‘《广陵散》从此绝矣’,这句话却未免把后人之人都看得小了。那曲子又不是他作的。他是玄汉时人,此曲即便东汉之后失传,难道在唐代此前也从没了呢?”令狐冲不解,问道:“东汉往日?”曲洋道:“是啊!我对他这句话挺不服气,便去发掘孙吴、孙吴两朝皇上和大臣的坟茔,一连掘二十九座古墓,终于在蔡邕的墓中,觅到了《广陵散》的曲谱。”说罢呵呵大笑,甚是得意。令狐冲心下骇异:“这位长辈为了一首琴曲,竟致去连掘二十九座古墓。”只见曲洋笑容没有,神色黯然,说道:“小兄弟,你是正教中的名门大弟子,我当然不该托你,只是事在危急,迫不得已的拖累于你,莫怪莫怪。”转头向刘正风道:“兄弟,大家这就足以去了。”刘正风道:“是!”伸出手来,六个人双手相握,齐声长笑,内力运处,迸断内息主脉,闭目而逝。令狐冲吃了一惊,叫道:“前辈,刘师叔。”伸手去探二人鼻息,已无呼吸。仪琳惊道:“他们……他们都死了?”令狐冲点点头,说道:“师妹,大家急速将五个人的遗体埋了,免得再有人寻来,另生枝节。费彬为高度先生所杀之事,千万不可泄漏半点风声。”他说到此处,压低了音响,道:“此事一经泄漏了出来,莫大先生当然了解是我们三人说出去的,祸患这可不小。”仪琳道:“是。如若师父问起,我说不说?”令狐冲道:“跟什么人都无法说。你一说,莫大先生来跟你师父斗剑,岂不不佳?”仪琳想到刚刚所见莫大先生的剑法,忍不住打了个寒噤,忙道:“我不说。”令狐冲逐渐俯身,拾起费彬的长剑,一剑又一剑的在费彬的遗骸上戳了十七七个亏损。仪琳内心不忍,说道:“令狐二哥,外人都死了,何必还那般恨他,糟蹋他的遗骸?”令狐冲笑道:“莫大先生的剑刃又窄又薄,行家一看到费师叔的创口,便知是谁下的手。我不是败坏他尸身,是将他身上每一个伤口都通得乱七八糟,教什么人也看不出线索。”仪琳吸了口气,心想:“江湖上偏有这许多心力,真……真是难得很了。”见令狐冲抛下长剑,拾起石头,往费彬的尸身上抛去,忙道:“你别动,坐下来休息,我来。”拾起石头,轻轻放在费彬尸身上,倒似死尸尚有知觉,生怕压痛了他一般。她执拾石块,将刘正风等四具尸体都掩盖了,向着曲非烟的石坟道:“四姐子,你假设不是为着自身,也不会遭此危难。但盼你升天受福,来世转为男身,多积功德福报,终于能到西方极乐世界,南无阿弥陀佛,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……”令狐冲倚石而坐,想到曲非烟于自己有救命之恩,小小年纪,竟无辜丧命,心下也什么伤感。他素不信佛,但经不住跟着仪琳念了几句“南无阿弥陀佛”。

却用情至专,是非明显,信守承诺。

  歇了一会,令狐冲伤口疼痛稍减,从怀中取出《笑傲江湖》曲谱,翻了开来,只见全书满是古古怪怪的奇字,竟一字不识。他所识文字本就零星,不知七弦琴的琴谱本来都是奇形怪字,还道谱中文字古奥艰深,自己从未读过,随手将册子往怀中一揣,仰起首来,吁了一口长气,心想:“刘师叔结交朋友,将全副身家性命都为恋人而送了,固然相交的是魔教中长老,但六个人肝胆义烈,都不愧为铁铮铮的好汉子,委实令人钦佩。刘师叔先天金盆洗手,要退出武林,却不知怎么,竟和普陀山派结下了仇恨,当真想不到。”

而这种性格,注定与当时不折手断消灭魔教的“正道”格格不入。

  正想到这里,忽见西北角上青光闪了几闪,剑路纵横,一眼看去甚是熟知,似是本门高手和人斗剑,他心里一凛,道:“小师妹,你在此地等自身说话,我过去一会儿便回来。”仪琳兀自在堆砌石坟,没看出这青光,还道他是要分开,便点了点头。令狐冲撑着树枝,走了十几步,拾起费彬的长剑插在腰间,向着青光之处走去。走了一会,已隐隐听到兵刃撞击之声,密如联珠,斗得甚是紧迫,寻思:“本门哪一位尊长在和人开首?居然斗得这么久,分明对方也是王牌了。”

他热衷的小师妹,成为了林夫人,固然她还依然的关心师妹,守护师妹。

  他伏低了人身,逐渐移近,耳听得兵刃相交声相距不远,当即躲在一株大树之后,向外张望,月光下凝望一个儒生手执长剑,端立当地,正是师父岳不群,一个矮小道人绕着他快速无伦的团团转,手中长剑疾刺,每绕一个领域,便刺出十余剑,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。

但小师妹依然惨死林平之之手,他亲手埋葬小师妹,

  令狐冲陡然间见到法师和人动手,敌手又是青城派掌门,不由得大是兴奋,但见师父气度闲雅,余沧海每一剑刺到,他总是随手一格,余沧海转到他身后,他并不随着转身,只是挥剑护住后心。余沧海出剑越来越快,岳不群却只守不攻。令狐冲心下佩服:“师父在武林中人称‘君子剑’,果然蕴藉儒雅,与人起首过招也是毫无霸气。”又看了一会,再想:“师父所以不动火气,只因他不仅仅风度甚高,更由于武功甚高之故。”岳不群极少和人入手,令狐冲往常见到他得了,只是和师母过招,向门人弟子示范,这只是假打,此番真斗自是大不相同;又见余沧海每剑之出,都爆发极响的嗤嗤之声,足见剑力强劲。令狐冲心下暗惊:“我一贯瞧不起青城派,哪知这矮道士竟这么了得,固然我没受伤,也毫无是他对手,下次撞到,倒须小心在意,还是尽早远而避之的为妙。”又瞧了阵阵,只见余沧海愈转愈快,似乎成为一圈青影,绕着岳不群转动,双剑相交声实在太快,已是上一声和下一声连成一片,再不是叮叮当当,而是化成了连绵的长声。令狐冲道:“倘使这几十剑都是向本人身上招呼,只怕我一剑也挡不掉,全身要给她刺上几十个透明窟窿了。这矮道士比之田伯光,似乎又要高出半筹。”眼见师父仍然不转攻势,不由得暗暗担忧:“这矮道士的剑法当真了得,师父可别一个疏神,败在她的剑下。”猛听得铮的一声大响,余沧海如一枝箭般向后平飞丈余,随即站定,不知几时已将长剑入鞘。令狐冲吃了一惊,看师父时,只见她长剑也已入鞘,一声不响的稳站当地。这一弹指间事变来得太快,令狐冲竟没瞧出到底什么人胜什么人败,不知有否哪一人受了内伤。

当她泣不成声的时候,只有她领会,他因为他的个性,失去了咋样。

  二人凝立半晌,余沧海冷哼一声,道:“好,后会有期!”身形飘动,便向左边奔去。岳不群大声道:“余观主慢走!这林震南夫妇怎么着了?”说着身形一晃,追了下去,余音未了,多少人身形皆已杳然。令狐冲从两个人语意之中,已知师父胜过了余沧海,心中喜悦,他妨害之余,这番劳顿,甚感吃力,心忖:“师父追赶余沧海去了。他两个人展开轻功,在这一刻之间,早已在数里之外!”他撑着树枝,想走回去和仪琳会见,突然间左首森林中传出一下长声惨呼,声音甚是凄厉。令狐冲吃了一惊,向山林走了几步,见树隙中隐隐现出一堵黄墙,似是一座庙宇。他放心不下是同门师弟妹和青城派弟子争斗受伤,快步向这黄墙处行去。离庙尚有数丈,只听得庙中一个衰老而深切的鸣响说道:“这辟邪剑谱此刻在何地?你只须老老实实的跟自家说了,我便替你诛灭青城派全派,为你夫妇报仇。”令狐冲在群玉院床上,隔窗曾听到过这人说话,知道是塞北明驼木高峰,寻思:“师父正在找寻林震南夫妇的降落,原来这五人却落入了木高峰的手中。”只听一个男儿声音说道:“我不知有啥子辟邪剑谱。我林家的辟邪剑法世代相传,都是口授,并无剑谱。”令狐冲心道:“说这话的,自自然林师弟的生父,是福威镖局总镖师林震南。”又听她说道:“前辈肯为在下报仇,自是感激不尽。青城派余大海多行不义,日后必无好报,即使不为前辈所诛,也必死于另一位英雄好汉的刀剑之下。”

他学会独孤九剑之时,答应风清扬,不会说自己的剑法是跟他学的,

  木高峰道:“如此说来,你是不肯说的了。‘塞北明驼’的名头,或许你也听到过。”林震南道:“木前辈威震江湖,谁人不知,哪个不晓?”木高峰道:“很好,很好!威震江湖,倒也不见得,但姓木的动手狠辣,一向不发善心,想来你也听到过。”林震南道:“木前辈意欲对林某用强,此事早在预料之中。莫说我林家并无辟邪剑谱,即便真的有,不论旁人怎么威胁引诱,这也必将不会说出来。林某自遭青城派擒获,无日不受酷刑,林某武功虽低,几根硬骨头却仍旧有些。”木高峰道:“是了,是了,是了!”

为此,要经受最亲密无间的师父师娘的疑心,他屡次但是一句:“我尚未。”

  令狐冲在庙外听着,寻思:“甚么‘是了,是了’?嗯,是了,原来如此。”果然听得木高峰续道:“你自夸有硬骨头,熬得住酷刑,不论青城派的矮鬼牛鼻子如何逼迫于您,你总是坚不吐露。假若你林家根本就无辟邪剑谱,那么您不吐露,只不过是无可吐露,谈不上硬骨头不硬骨头。是了,你辟邪剑谱是有些,就是说甚么也不肯交出来。”过了半天,叹道:“我瞧你实际蠢得厉害。林总镖头,你为甚么死也不肯交剑谱出来?这剑谱于你半分好处也未曾。依我看呀,这剑谱上所记的剑法,多半平庸之极,否则你为甚么连青城派的几名徒弟也斗但是?那等战功,不提也罢。”

唯有隐含信任他,关心她,这也是令狐冲最终会与魔教的蕴藏在一起的因由之一。

  林震南道:“是啊,木前辈说得科学,别说我没辟邪剑谱,尽管真的有,这等稀松通常的三脚猫剑法,连自己身家性命也保不住,木前辈又怎会瞧在眼里?”

而所谓的正派人士却只会在乎,令狐冲到底有没有将辟邪剑谱据为己有,甚至有没有不堪入目标学了辟邪剑谱?

  木高峰笑道:“我只是好奇,那矮鬼牛鼻子如此兴师动众,苦苦逼你,看来其中必有什么古怪之处。说不定这剑谱中所记的剑法倒是高的,只因你天资鲁钝,不能精通,这才辱没了你林家祖上的美名。你快拿出去,给本人父母看上一看,提议你林家辟邪剑法的功利来,教天下英雄尽皆知晓,岂不是于您林家的名气大有好处?”林震南道:“木前辈的善心,在下只有理会了。你不妨在自身一身搜搜,且看是不是有这辟邪剑谱。”木高峰道:“这倒不用。你遭青城派擒获,已有多日,只怕她们在您身上没搜过十遍,也搜过八遍。林总镖头,我觉得你愚蠢得紧,你明不理解?”林震南道:“在下确是高颅压性脑积水得紧,不劳前辈指导,在下早有自知之明。”木高峰道:“不对,你没理解。或许林夫人可以清楚,也未可知。爱子之心,慈母往往胜过严父。”林夫人尖声道:“你说啥子?这跟自己平儿又有什么干系?平儿怎么了?他……他在哪儿?”木高峰道:“林平之这小子聪明伶俐,老夫一见就很欣赏,那孩子倒也识趣,知道老夫功夫了得,便拜在老夫门下了。”林震南道:“原来我儿女拜了木前辈为师,这真是他的福祉。我夫妇面临酷刑,身受损伤,性命已在顷刻之间,盼木前辈将自己小孩唤来,和自家夫妇见上一边。”木高峰道:“你要孩子送终,这也是人之常情,此事不难。”林夫人道:“平儿在何方?木前辈,求求你,快将自我儿女叫来,大恩大德,永不敢忘。”木高峰道:“好,这本身就去叫,只是木高峰向来不受人差遣,我去叫您外儿子来,这是不费吹灰之力,你们却须先将辟邪剑谱的所在,老老实实的跟自家说。”林震南叹道:“木前辈当真不信,这也心慌意乱。我夫妇命如悬丝,只盼和外甥再见一面,眼见已难以如愿。倘诺真有什么辟邪剑谱,你即使不问,在下也会求前辈转告我孩子。”木高峰道:“是啊,我说你愚蠢,就是为此。你心脉已断,我不用在您身上加一根小指头儿,你也活不上一时三刻了。你死也不肯说剑谱的各处,这为了什么?自然是为着要保全林家的祖传功夫。不过您死了后头,林家只剩下林平之一个孩童,假若连她也死了,世上徒有剑谱,却无林家的子孙去练剑,这剑谱留在世上,对你林家又有什么好处?”林夫人惊道:“我孩子家……我孩子家安好吧?”木高峰道:“此刻本来是安好无恙。你们将剑谱的街头巷尾说了出去,我取到之后,保证交到你的小孩,他看不清楚,我还可从旁引导,免得像林总镖头一样,钻研了一世辟邪剑法,临到老来,如故莫名其妙,一窍不通。这不是比之将您小孩一掌劈死为高么?”跟着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,显是她一掌将庙中一件大物劈得垮了下来。林夫人惊声问道:“怎……怎么将自身孩子一掌劈死?”木高峰哈哈一笑,道:“林平之是我徒儿,我要她活,他便活着,要他死,他便死了。我欢喜什么日期将他一掌劈死,便提掌劈将过去。”喀喇、喀喇几声响,他又以掌力击垮了什么东西。林震南道:“娘子,不用多说了。我们孩儿不会是在她手中,否则的话,他怎地不将他带动,在大家面前胁制?”

而看着友好长大的师傅、师娘,青梅竹马的师妹,五指山派上上下下,都不信任自己,让令狐冲感到无比心寒。

  木高峰哈哈大笑,道:“我说你蠢,你果然蠢得厉害。‘塞北明驼’要杀你的儿子,有什么难?就说此刻他不在我手中,我当真厉害去找她来杀,难道还无法?姓木的对象遍天下,耳目众多,要找你那些宝贝外孙子,可说是轻而易举。”林夫人低声道:“相公,倘使他真要找大家外甥不幸……”木高峰接口道:“是啊,你们说了出去,即便你夫妇性命难保,留下了林平之这孩子一脉香烟,岂不是好?”林震南哈哈一笑,说道:“夫人,要是大家将辟邪剑谱的大街小巷说了给她听,这驼子第一件事,便是去取剑谱;第二件事便是杀大家的女孩儿。假使大家不说,这驼子要得剑谱,非保护平儿性命周详不可,平儿一日不说,这驼子便一日不敢伤他,此中关窍,不可不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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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林夫人道:“不错,驼子,你快把大家夫妇杀了罢。”令狐冲听到这里,心想木高峰已然大怒,再不设法将他引开,林震南夫妇性命难保,当即朗声道:“木前辈,雁荡山派弟子令狐冲奉业师之命,恭请木前辈移驾,有事相商。”木高峰狂怒之下,举起了手心,正要往林震南头顶击落,突然听得令狐冲在庙外朗声说话,不禁吃了一惊。他一生极少令人,但对大茂山掌门岳不群却颇为忌惮,尤其在“群玉院”外亲身领略过岳不群“紫霞神功”的立意。他向林震南夫妇威吓,这种事情自为名门正派所不齿,岳不群师徒多半已在庙外窃听多时,心道:“岳不群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情相商?还不是明着好言相劝,实则是捉弄,损自己一番。好汉不吃眼前亏,及早溜开的为是。”当即商议:“木某另有要事,不克奉陪。便请拜上尊师,什么时候有暇,请到塞北来娱乐,木某人扫榻恭候。”说着双足一登,从殿中窜到天井,左足在地下轻轻一点,已然上了屋顶,跟着落于庙后,唯恐给岳不群拦住质问,一溜烟般走了。令狐冲听得他走远,心下大喜,寻思:“那驼子原来对我师父如此怕得要死。他假设真的不走,要向自身动粗,倒是凶险得紧。”当下撑着树枝,走进土地庙中,殿中黑沉沉的并无灯烛,但见一男一女五个身影,半坐半卧的倚傍在同步,当即躬身说道:“小侄是普陀山派门下令狐冲,现与平之师弟已有同门之谊,拜上林伯父、林伯母。”

那所有,让令狐冲越发的爱惜《笑傲江湖》这首曲子,

  林震南喜道:“少侠多礼,太不敢当。老朽夫妇身受重伤,难以还礼,还请恕罪。我这孩子,确是拜在齐云山派岳大侠的帮闲了啊?”说到结尾一句话时语音已然发颤。岳不群的名气在武林中比余沧海要响得多。林震南为了讨好余沧海,每年派人送礼,但岳不群等五岳剑派的掌门人,林震南自知不配结交,连礼也不敢送,眼见木高峰凶神恶煞一般,但一听到昆仑山派的名头,立刻逃之夭夭,自己侄子如故有幸拜入五台山派门中,实是不胜之喜。令狐冲道:“正是。这驼子木高峰想强收令郎为徒,令郎执意不允,这驼子正欲加害,我师父恰好通过,出手救了。令郎苦苦相求,要投入我门,师父见他意诚,又是可造之材,便答允了。适才我师父和余沧海斗剑,将她打得服输逃跑,我师父追了下来,要询问伯父、伯母的街头巷尾。想不到两位竟在此间。”林震南道:“但愿……但愿平儿顿时到来才好,迟了……迟了可来不及啦。”令狐冲见他谈话出气多而入气少,显是命在说话,说道:“林伯父,你且莫说话。我师父和余沧海算了帐后,便会前来找你,他父母必有治病你的点子。”

她触动曲洋和刘正风之间的阵亡和信任,以及惺惺相惜!

  林震南苦笑了一晃,闭上了双眼,过了一会,低声道:“令狐贤弟,我……我……是不成的了。平儿得在大茂山派门下,我实是狂喜,求……求你将来多……多加指引照料。”令狐冲道:“伯父放心,我们同门学艺,便如亲兄弟一般。小侄前天更受伯父嘱咐,自当对林师弟加意照顾。”林夫人插口道:“令狐少侠的大恩大德,我夫妇便死在九泉之下,也必时时刻刻记得。”令狐冲道:“请两位凝神静养,不可说话。”林震南呼吸急促,断断续续的道:“请……请您告知我儿女,伊兹密尔向阳巷老宅地窖中的物事,是……我林家祖传之物,须得……须得出彩保管,但……但她曾祖远图公留有遗训,凡我子孙,不得翻看,否则有无穷祸患,要……要她完美记住了。”令狐冲点头道:“好,这几句话我传到便是。”林震南道:“多……多……多……”一个“谢”字始终没说出口,已然气绝。他原先苦苦襄助,只盼能看出孙子,说出心中这句要紧言语,此刻得令狐冲应允传话,又知外外甥得了极佳的归宿,大喜之下,更无悬念,便即甩手而逝。

这种惺惺相惜超越了尊重与魔教的世仇,超过了被仇恨蒙蔽了的公道。

  林夫人道:“令狐少侠,盼你叫我孩子家不可忘了父母的深仇。”侧头向庙中柱子的石阶上努力撞去。她本已受伤不轻,这么一撞,便亦毙命。令狐冲叹了口气,心想:“余沧海和木高峰逼他吐露辟邪剑谱的到处,他宁死不说,到那时自知大限已到,才不得不托我转言。但她到底怕自己去取了她林家的剑谱,说啥子‘不得翻看,否则有无穷祸患’。嘿嘿,你方便狐冲是什么人了,会来觊觎你林家的剑谱?当真以小人之心……”此时疲累已极,当下靠柱坐地,闭目养神。

刘正风能从曲洋的琴声中听到曲洋虽身为魔教,却不比流合污的高风亮节志趣。

  过了好久,只听庙外岳不群的音响说道:“我们到庙里瞧瞧。”令狐冲叫道:“师父,师父!”岳不群喜道:“是冲儿吗?”令狐冲道:“是!”扶着柱子逐渐站起身来。

她凭一首曲子,就能豁出命的信任曲洋,维护曲洋。而曲洋,愿意为了刘正风,

  这时天将黎明,岳不群进庙见到林氏夫妇的尸体,皱眉道:“是林总镖头夫妇?”令狐冲道:“是!”当下将木高峰如何逼迫、自己如何以师父之名将他吓走,林氏夫妇如何不支逝世等情一一说了,将林震南最后的遗训也禀告了大师傅。岳不群沉吟道:“嗯,余沧海一番徒劳,作下的罪名也真不小。”令狐冲道:“师父,余矮子向你赔了罪么?”岳不群道:“余观主脚程快极,我追了久久,没能追上,反而越离越远。他青城派的轻功,确是胜我敬亭山一筹。”令狐冲笑道:“他青城派屁股向后、逃之夭夭的素养,原比别派为高。”岳不群脸一沉,责道:“冲儿,你就是口齿轻薄,说话没点正经,怎能作众师弟师妹的表率?”令狐冲转过了头,伸了伸舌头,应道:“是!”岳不群道:“你答应便答应,怎地要伸一伸舌头,岂不是其意不诚?”令狐冲应道:“是!”他自幼由岳不群抚养长大,情若父子,虽对大师敬畏,却也并不怎么着拘谨,笑问:“师父你怎知自身伸了伸舌头?”岳不群哼了一声,说道:“你耳下肌肉牵动,不是伸舌头是什么?你无法无天,这两遍可吃了大亏呀!伤势可好了些吧?”令狐冲道:“是,好得多了。”又道:“吃两遍亏,学五次乖!”岳不群哼了一声,道:“你曾经乖成精了,还不够乖?”从怀中取出一个火箭炮来,走到天井里面,晃火折点燃了药引,向上掷出。火箭炮冲天飞上,砰的一声响,爆上半天,幻成一把银白色的长剑,在半空中滞留了好一会,这才慢条斯理落下,下降十余丈后,化为满天流星。这是华山掌门集合门人的信号火箭。过不到一顿饭时分,便听得远处有脚步声响,向着土地庙奔来,不久高根明在庙外叫道:“师父,你爹妈在此间么?”岳不群道:“我在庙里。”高根明奔进庙来,躬身叫道:“师父!”见到令狐冲在旁,喜道:“大师哥,你身体安好,听到你受了损害,大伙儿可真担心得紧。”令狐冲微笑道:“总算命大,这四遍没死。”说话之间,隐隐又听到了天涯海角脚步之声,这一次来的是劳德诺和陆大有。陆大有一见令狐冲,也不及先叫师父,冲上去就一把抱住,大叫大嚷,喜悦无限。跟着表哥子梁发和四弟子施戴子先后进庙。又过了一盏茶功夫,七门徒陶钧、八弟子英白罗、岳不群之女岳灵珊、以及方入门的林平之一同到来。林平之见到老人的遗体,扑上前去,伏在尸身上放声大哭。众同门无不惨然。岳灵珊见到令狐冲无恙,本是惊喜不胜,但见林平之如此伤痛,却也困难即向令狐冲说甚么喜欢的话,走近身去,在他右边上轻轻一握,低声道:“你……你没事么?”令狐冲道:“没事!”这几日来,岳灵珊为大师哥担足了心事,此刻乍然相逢,数日来积蓄的震动再也不便抑止,突然拉住他衣袖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令狐冲轻轻拍他肩头,低声道:“小师妹,怎么啦?有何人欺侮你了,我去给你出气!”岳灵珊不答,只是哭泣,哭了一会,心中舒畅,拉起令狐冲的袖管来擦了擦眼泪,道:“你没死,你没死!”令狐冲摇头道:“我没死!”岳灵珊道:“听说你又给青城派这余沧海打了一掌,这人的摧心掌杀人不见血,我亲眼见她杀过不少人,只吓得自己……吓得自身……”想起这几日中柔肠百结,心神煎熬之苦,忍不住眼泪簌簌的奔流。令狐冲微笑道:“幸亏她那一掌没打中自己。刚才师父打得余沧海没命价飞奔,那才教雅观啊,就可惜你没看见。”岳不群道:“这件事大家可别跟客人提起。”令狐冲等众弟子齐声答应。岳灵珊泪眼模糊的瞧着令狐冲,只见他形容憔悴,更无星星血色,心下甚为珍视,说道:“大师哥,你这一次……你本次受伤可真不轻,回山后可须得出淮剧养才是。”岳不群见林平之兀自伏在家长尸身上哀哀痛哭,说道:“平儿,别哭了,料理你父母的丧事要紧。”林平之站起身来,应道:“是!”眼见三姨头脸满是鲜血,忍不住眼泪又簌簌而下,哽咽道:“爹爹、岳母去世,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自家,也不知……也不知他们有什么话要对本人说。”

生生受了费彬震断心脉的一掌。最后的瀑布边,即便断了心脉的曲洋,也要与刘正风合奏上一曲《笑傲江湖》!

  令狐冲道:“林师弟,令尊令堂去世之时,我是在此地。他二位老人家要本人照拂于你,这是应有之义,倒也不须多嘱。令尊此外有两句话,要自己向您传达。”

而刘正风也自杀而亡,士为知己者死,岂是您能开口得了?

  林平之躬身道:“大师哥,大师哥……我岳丈、阿姨去世之时,有您相伴,不致身旁连一个人也绝非,三哥……三哥实在感激不尽。”令狐冲道:“令尊令堂为青城派的恶徒狂加酷刑,逼问辟邪剑谱的各处,两位老人家绝不稍屈,以致被震断了心脉。后来这木高峰又迫使她二位老人,木高峰本是无行小人,这也罢了。余沧海枉为一端宗师,这等作为不端,实为天下英雄所不齿。”林平之咬牙切齿的道:“此仇不报,林平之禽兽不如!”挺拳重重击在柱子之上。他武功平庸,但因心中愤激,这一拳打得甚是有力,只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。

这般的情谊震撼了令狐冲,魔教中有好人,而庄敬中,也有坏人!

  岳灵珊道:“林师弟,此事可说由本人身上起祸,你将来算账,做师姊的绝不会袖手。”林平之躬身道:“多谢师姊。”岳不群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齐云山派平昔的主旨是‘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’,除了跟魔教是死对头之外,与武林中各门各派均无纠纷。但自今而后,青城派……青城派……唉,既是身涉江湖,要想事事都不得罪人,这是积重难返?”劳德诺道:“小师妹,林师弟,这桩祸事,倒不是出于林师弟打抱不平而杀了余沧海的孽子,完全因余沧海觊觎林师弟的家传辟邪剑谱而起。当年青城派掌门长青子败在林师弟曾祖远图公的辟邪剑法之下,那时就已种下祸胎了。”岳不群道:“不错,武林中争强好胜,一直难免,一听到有什么武林秘笈,也不理睬是真是假,便都尽心尽力的去抢占。其实,以余观主、塞北明驼这样身分的权威,原不必更去贪图你林家的剑谱。”林平之道:“师父,弟子家里实在没甚么辟邪剑谱。这七十二路辟邪剑法,我爹爹手传口授,要弟子用心记念,即便真有什么剑谱,我岳父尽管不向客人暴露,却决无向弟子守秘之理。”岳不群点头道:“我原不信另有啥子辟邪剑谱,否则的话,余沧海就不是你岳父的挑衅者,这件事再了然也远非的了。”

之所以,令狐冲能与田伯光成为朋友,因为田伯光言而有信!

  令狐冲道:“林师弟,令尊的遗训说道:多特蒙德向阳巷……”岳不群摆手道:“这是平儿令尊的古训,你独自告知平儿便了,别人不必知晓。”令狐冲应道:“是。”岳不群道:“德诺、根明,你二人到天柱山城中去买两具棺材来。”收殓林震南夫妇后,雇了人伕将棺材抬到对岸,一行人乘了一艘大船,向北进发。

令狐冲能和向左使成为至交,是因为向问天忠心耿耿,而他与分包,是因为惜。

  到得豫西,改行陆道。令狐冲躺在大车之中养伤,伤势日渐康复。不一日到了庐山玉女峰下。林震南夫妇的棺材暂厝在峰侧的小庙之中,再行择日安葬。高明根和陆大有先行上峰报讯,普陀山派此外二十多名学子都迎下峰来,拜见师父。林平之见这个弟子年纪大的已过三旬,年幼的可是十五六岁,其中有六名女弟子,一见到岳灵珊,便都咭咭咯咯的说个不休。劳德诺替林平之一一介绍。峨三明派规矩以入门先后为序,因而就到底年纪最幼的舒奇,林平之也得称她一声师兄。只有岳灵珊是不同,她是岳不群的闺女,无法列入门徒之序,只可以按年龄称呼,比他大的叫他师妹。她本来比林平之小着一些岁,但一定争着要做师姊,岳不群既不阻止,林平之便以“师姊”相称。上得峰来,林平之跟在众师兄之后,但见山势险峻,树木清幽,鸟鸣嘤嘤,流水淙淙,四五座粉墙大屋依着山坡或高或低的建造。一个中年美妇缓步走近,岳灵珊飞奔着过去,扑入她的怀中,叫道:“妈,我又多了个师弟。”一面笑,一面伸手指着林平之。林平之早听师兄们说过,师娘岳夫人宁中则和大师本是同门师兄妹,剑术之精,不在师父之下,忙上前叩头,说道:“弟子林平之叩见师娘。”岳夫人笑吟吟的道:“很好!起来,起来。”向岳不群笑道:“你下山两次,若不搜罗几件宝贝回来,一定不舒适。这四遍华山大会,我臆度你至少要收三三个徒弟,怎么只收一个?”岳不群笑道:“你常说兵贵精不贵多,你瞧这多少个怎样?”岳夫人笑道:“就是生得太俊了,不像是练武的胚子。不如跟着你念四书五经,将来去考进士、中探花罢。”林平之脸上一红,心想:“师娘见自己生得文弱,便有轻视之意。我非努力用功不可,决无法赶不上众位师兄,教人瞧不起。”岳不群笑道:“这也好哎。峨松原派中如若出一个探花郎,这倒是千古佳话。”岳夫人向令狐冲瞪了一眼,说道:“又跟人打架受伤了,是不是?怎地脸色那样难看?伤得重不重?”令狐冲微笑道:“已经好得多了,这三遍倘使不是命大,险些儿便见不着师娘。”岳夫人又瞪了她一眼,道:“好教您得知天外有天,人上有人,输得服气么?”令狐冲道:“田伯光这厮的快刀,冲儿抵挡不住,正要请师娘携带。”

这世上能听令狐冲弦音而知其深情的,就唯有盈盈!

  岳夫人听说令狐冲是伤于田伯光之手,立刻脸有喜色,点头道:“原来是跟田伯光这恶贼打架,这好得很啊,我还道你又去惹是生非的出事呢。他的快刀怎样?大家可以琢磨一下,下次再跟他打过。”一路上途中,令狐冲曾数次向师父请问破解田伯光快刀的点子,岳不群始终不说,要他回大茂山向师娘讨教,果然岳夫人一听之下,便即喜形于色。一行人走进岳不群所居的“有所不为轩”中,互道别来的各类遭逢。五个女弟子听岳灵珊述说在莱切斯特与五台山所见,大感艳羡。陆大有则向众师弟大吹大师哥怎样力斗田伯光,怎么样手刃罗人杰,加油添酱,倒似田伯光被大师哥打败、而不是大师哥给她打得一败涂地一般。众人吃过点心,喝了茶,岳夫人便要令狐冲比划田伯光的刀法,又问他何以拆解。令狐冲笑道:“田伯光这个人的刀法当真了得,当时弟子只瞧得眼花缭乱,拚命抵挡也不成,哪儿还说得上拆解?”岳夫人道:“你这小子既然抵挡不住,这必然是耍无赖、使诡计,混蒙了千古。”令狐冲自幼是她拉扯长大,他的人性本领,岂有不知?令狐冲脸上一红,微笑道:“这时在岩洞外相斗,五指山派这位师妹已经走了,弟子心无悬念,便跟田伯光这个人全力相拚。哪知斗不多长时间,他便使出快刀刀法来。弟子只挡了两招,心中便暗暗叫苦:‘此番性命休矣!’当即哈哈大笑。田伯光收刀不发,问道:‘有什么好笑!你挡得了自己这“飞沙走石”十三式刀法么?’弟子笑道:‘原来大名鼎鼎的田伯光,竟然是本人黄山派的弃徒,料想不到,当真料想不到!是了,定然你操守恶劣,给本派逐出了门墙。’田伯光道:‘甚么九华山派弃徒,胡说八道。田某武功另成一家,跟你黄山派有个屁相干?’弟子笑道:‘你这路刀法,共有一十三式,是不是?甚么“飞沙走石”,自己胡乱安上个好听名称。我便一度见师父和师母拆解过。这是自我师娘在绣花时触机想出去的,我大茂山有座玉女峰,你听到过没有?’田伯光道:‘衡山有玉女峰,什么人不明了,这又怎么?’我说:‘我师娘创的剑法,叫做“玉女金针十三剑”,其中一招“穿针引线”,一招“天衣无缝”,一招“夜绣鸳鸯”。’弟子一面说,一面屈指计数,继续协商:‘是了,你刚才这两招刀法,是从我师娘所创的第八招“织女穿梭”中化出来的。你这样昂扬的一个高个儿,却学我师娘娇怯怯的真容,好似这如花如玉的天空织女,坐在布机旁织布,玉手纤纤,将梭子从这边掷过去,又从这边掷过来,千娇百媚,岂不令人好笑……’”他一番话没说完,岳灵珊和一众女徒弟都已格格格的笑了起来。

任我行克制东方不败后,野心先河膨胀,要求女婿令狐冲助其一臂之力。

  岳不群莞尔而笑,斥道:“胡闹,胡闹!”岳夫人“呸”了一声,道:“你要乱嚼舌根,甚么不佳说,却把你师娘给拉扯上了?当真该打。”令狐冲笑道:“师娘你不精通,这田伯光甚是自负,听得弟子将她比作女生,又把他这套神奇的刀法说成是师娘所创,他非辩个精晓不可,决不会顿时便将弟子杀了。果然他将这套刀法渐渐的一招招使了出来,使一招,问一句:‘这是您师娘创的么?’弟子故作神秘,沉吟不语,心中暗记他的刀法,待他一十三式使完,才道:‘你这套刀法,和自家师娘所创的即使小异,大致相同。你如何从大茂山派偷师学得,可真想不到得很了。’田伯光怒道:‘你挡不住我这套刀法,便花言巧语,拖延时刻,想瞧精通自己那套刀法的招式,我岂有不知?令狐冲,你说贵派也有这套刀法,便请施展出来,好令田某开开眼界。’“弟子说道:‘敝派使剑不使刀,再说,我师娘这套“玉女金针剑”只传女弟子,不传男弟子。我们堂堂男子汉大女婿,却来使那等姐儿腔的剑法,岂不令武林中的情人耻笑?’田伯光更加愤怒,说道:‘耻笑也罢,不耻笑也罢,前几日定要你确认,大茂山派其实并无这样一套武功。令狐兄,田某佩服你是个英雄,你不该如此信口开河,戏侮于自我。’”岳灵珊插口道:“这等无耻恶贼,何人希罕他来崇拜了?调侃他一番,原是活该。”令狐冲道:“但瞧他即时场地,我若不将这套杜撰的‘玉女金针剑’试演一番,登时便有性命之忧,只得依着她的刀法,胡乱加上些扭扭捏捏的花招,演了出去。”岳灵珊笑道:“你这多少个扭扭捏捏的把戏,可使得像不像?”令狐冲笑道:“平常瞧你使剑使得多了,又怎有不像之理?”岳灵珊道:“啊,你笑人家使剑扭扭捏捏,我三天不睬你。”岳夫人向来沉吟不语,这时才道:“珊儿,你将佩剑给大师哥。”岳灵珊拔出长剑,倒转了剑把,交给令狐冲,笑道:“妈要瞧你扭扭捏捏使剑的这副鬼模样。”岳夫人道:“冲儿,别理珊儿胡闹,当时你是怎么使来?”

而富含宁可不嫁,也不远令狐冲受束缚。这就是好友,这就是注重!

  令狐冲知道师娘要看的是田伯光的刀法,当下接过长剑,向师父、师娘躬身行礼,道:“师父、师娘,弟子试演田伯光的刀招。”岳不群点了点头。

  陆大有向林平之道:“林师弟,我们门中规矩,小辈在前辈面前使拳动剑,须得事先请示。”林平之道:“是。多谢六师哥指引。”只见令狐冲脸露微笑,懒洋洋的打个哈欠,双手软软的提起,似乎要伸个懒腰,突然间右腕陡振,接连劈出三剑,当真快似闪电,嗤嗤有声。众弟子都吃了一惊,几名女弟子不约而同的“啊”了一声。令狐冲长剑使了开来,恍似杂乱无章,但在岳不群与岳夫人眼中,数十招尽皆看得一清二楚,只见每一劈刺、每一砍削,无不既狠且准。倏忽之间,令狐冲收剑而立,向师父、师娘躬身行礼。

  岳灵珊微感失望,道:“那样快?”岳夫人点头道:“须得如此快才好。这一十三式快刀,每式有三四招变化,在这顷刻之间便使了四十余招,当真是人间难得的快刀。”令狐冲道:“田伯光这厮使出之时,比弟子还快得多了。”岳夫人和岳不群对望了一眼,心下均有好奇之意。

  岳灵珊道:“大师哥,怎地你或多或少也没扭扭捏捏?”令狐冲笑道:“这些日来,我时时想着这套快刀,使出时当然神速了些。当日在荒山之中向田伯光试演,却没这么敏捷,而且既要故意与他的刀法似是而非,又得加上许多故作姿态的才女姿态,这是尤为慢了。”岳灵珊笑道:“你怎么搔首弄姿?快演给自身看见!”岳夫人侧过身来,从一名女弟子腰间拔出一柄长剑,向令狐冲道:“使快刀!”令狐冲道:“是!”嗤的一声,长剑绕过了岳夫人的肢体,剑锋向他后腰勾了转来。岳灵珊惊呼:“妈,小心!”岳夫人弹身纵出,更不理睬令狐冲从后削来的一剑,手中长剑径取令狐冲胸口,也是快速无伦。岳灵珊又是大喊:“大师哥,小心!”令狐冲也不挡架,反劈一剑,说道:“师娘,他还要快得多。”岳夫人刷刷刷连刺三剑,令狐冲同时还了三剑。几个人以快打快,尽是进手招数,并无一招挡架防身。刹那息之间,师徒俩已拆了二十余招。林平之只瞧得目瞪口呆,心道:“大师哥说话做事疯疯癫癫,武功却恁地了得,我未来须得片刻也不麻痹的练功,才不致给人看不起了。”便在这时,岳夫人嗤的一剑,剑尖已指住了令狐冲咽喉。令狐冲不能躲避,说道:“他挡得住。”岳夫人道:“好!”手中长剑抖动,数招之后,又指住了令狐冲的胸口。令狐冲仍道:“他挡得住。”意思说自家虽挡不住,但田伯光的刀法快得多,这两招都能屏蔽。二人越斗越快,令狐冲到得后来,已无暇再说“他挡得住”,每逢给岳夫人一剑制住,只是摇头表示,讲明这一剑仍不可能制得田伯光的尽量。岳夫人长剑使得兴发,突然间一声清啸,剑锋闪烁不定,围着令狐冲身围疾刺,银光飞舞,众人看得眼都花了。猛地里她一剑挺出,直刺令狐冲心口,当真是捷如闪电,势若奔雷。令狐冲大吃一惊,叫道:“师娘!”其时长剑剑尖已刺破她衣着。岳夫人右手向前疾送,长剑护手已碰到令狐冲的胸脯,眼见这一剑是在她随身对穿而过,直没至柄。岳灵珊惊呼:“娘!”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,一片片寸来长的断剑掉在令狐冲的脚边。岳夫人哈哈一笑,缩回手来,只见他手中的长剑已只剩余一个剑柄。

  岳不群笑道:“师妹,你内力精进如此,却连本人也瞒过了。”他夫妇是同门结缡,年轻时叫惯了,成婚后仍是师兄妹相称。岳夫人笑道:“大师兄过奖,雕虫小技,何足道哉!”令狐冲瞧着非法一截截断剑,心下骇然,才知师娘这一剑刺出时使足了努力,否则内力不到,出剑难以如此神速,但剑尖一境遇肌肤,即刻把这一股浑厚的内力缩了转来,将直劲化为横劲,剧震之下,立时将一柄长剑震得寸寸断折,这中档内劲的接纳之巧,实已臻于化境,叹服之余,说道:“田伯光刀法再快,也必定逃不过师娘这一剑。”

  林平之见她一身衣裳前后左右都是窟窿,都是给岳夫人长剑刺破了的,心想:“世间竟有这样神通广大的剑术,我只须学得几成,便能报得老人家之仇。”又想:“青城派和木高峰都贪图拿到我家的辟邪剑谱,其实我家的辟邪剑法和师母的剑法相相比,相去天差地远!”岳夫人甚是得意,道:“冲儿,你既说这一剑能制得田伯光的尽心,你美好用功,我便传了你。”令狐冲道:“多谢师娘。”岳灵珊道:“妈,我也要学。”岳夫人摇了舞狮,道:“你内功还不到机会,这一剑是学不来的。”岳灵珊呶起了小嘴,心中分外不愿意,说道:“大师哥的内功比我可以不了多少,怎么她能学,我便无经济学?”岳夫人微笑不语。岳灵珊拉住大爷衣袖,道:“爹,你传我一门破解这一剑的功夫,免得大师哥学会这一剑后尽来欺侮我。”岳不群摇头笑道:“你妈这一剑叫做‘无双无对,宁氏一剑’,天下无敌,我怎有破解的点子?”岳夫人笑道:“你说谎甚么?给自身顶高帽戴不打紧,如若传了出去,可给武林同道笑掉了牙齿。”岳夫人这一剑乃是临时触机而创出,其中蕴藏了五台山派的内功、剑法的绝诣,又增长他自己的巧心慧思,确是决定无比,但暂时缔造,自无什么名目。岳不群本想给取个名字叫作“岳夫人无敌剑”,但转念一想,夫人心高气傲,即是成婚之后,仍是欣赏武林同道叫他作“宁女侠”,不喜欢叫她作“岳夫人”,要知“宁女侠”三字是抬轿子她自家的本领作为,“岳夫人”三字却难免有依靠一个有名的老公之嫌。她口中嗔怪丈夫胡说,心里对“无双无对,宁氏一剑”这四个字却真的喜欢,暗赞丈夫毕竟是知识分子,给自己这一剑取了如此个好听名称,当真是其词若有憾焉,其实乃深喜之。

  岳灵珊道:“爹,你何时也来创几招‘无比无敌,岳家十剑’,传给孙女,好和大师哥比拚比拚。”岳不群摇头笑道:“不成,爹爹不及你妈聪明,创不出甚么新招!”岳灵珊将嘴凑到四叔耳边,低声道:“你不是创不出,你是怕老伴,不敢创。”岳不群哈哈大笑,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扭,笑道:“胡说八道。”岳夫人道:“珊儿,别尽缠住爹胡闹了。德诺,你去安排香烛,让林师弟参拜本派列代祖师的牌位。”劳德诺应道:“是!”片刻间布局已毕,岳不群引着人们来到后堂。林平之见梁间一块匾上写着“以气御剑”六个大字,掌上布置庄严,两壁悬着一柄柄长剑,剑鞘黝黑,剑穗陈旧,料想是昆仑山派前代各宗师的佩剑,寻思:“天柱山派前几日在武林中这样大的名声,不知底曾有些许奸邪恶贼,丧生在这一个前代大王的长剑之下。”岳不群在香案前跪下磕了三个头,祷祝道:“弟子岳不群,明天选择阿拉木图林平之为徒,愿列代祖宗在天之灵庇蹋教林平之用功向学,洁身自爱,遵从本派门规,不让堕了龙虎山派的信誉。”林平之听师父这么说,忙恭恭敬敬跟着跪下。岳不群站起身来,森然道:“林平之,你今日入自己五指山派门下,须得信守门规,若有违反,按内容轻重处罚,罪大恶极者立斩不赦。本派立足武林数百年,武功上即便也能和别派互争雄长,但一时的强弱胜败,殊不足道。真正要紧的是,本派弟子人人珍贵师门令誉,这一节你须好好记住了。”林平之道:“是,弟子谨记师父教训。”

  岳不群道:“令狐冲,背诵本派门规,好教林平之得知。”令狐冲道:“是,林师弟,你听好了。本派首戒欺师灭祖,不敬尊长。二戒恃强欺弱,擅伤无辜。三戒奸淫好色,调戏妇女。四戒同门嫉妒,自废武功。五戒见利忘义,偷窃财物。六戒骄傲自大,得罪同道。七戒滥交匪类,勾结妖邪。这是五指山七戒,本门弟子,一体遵行。”林平之道:“是,堂弟谨记大师哥所揭穿的天柱山七戒,努力推广,不敢违犯。”岳不群微笑道:“好了,就是这许多。本派不像别派这样,有数以十万计清规戒律。你只须好好遵行那七戒,时时记得仁义为先,做个正人君子,师父师娘就喜欢得很了。”林平之道:“是!”又向师父师娘叩头,向众师兄师姊作揖行礼。岳不群道:“平儿,我们先给你父母安葬了,让您尽了人子的隐情,这才传授本门的主导素养。”林平之热泪盈眶,拜倒在地,道:“多谢师父、师娘。”岳不群伸手扶起,温言道:“本门之中,我们亲如家人,不论哪一个有事,人人都是相关,此后不须多礼。”他扭动头来,向令狐冲上上下下的估摸,过了好一会才道:“冲儿,你这一次下山,犯了黄山七戒的有些戒条?”令狐冲心中一惊,知道师父平时对众弟子相当亲和仁爱,但若哪一个犯了门规,却是严责不贷,当即在香案前跪下,道:“弟子知罪了,弟子不听师父、师娘的启蒙,犯了第六戒骄傲自大,得罪同道的清规戒律,在花果山回雁楼上,杀了青城派的罗人杰。”岳不群哼了一声,脸色甚是严俊。

  岳灵珊道:“爹,这是罗人杰来欺侮大师哥的。当时大师哥和田伯光恶斗之后,身受迫害,罗人杰乘人之危,大师哥岂能束手待毙?”岳不群道:“不要你多管闲事,这件事如故由当日冲儿足踢两名青城弟子而起。若无在此在此以前的裂痕,这罗人杰好端端地,又怎会来乘冲儿之危?”岳灵珊道:“大师哥足踢青城弟子,你已打了他三十棍,责罚过了,前帐已清,无法再算。大师哥身受重伤,无法再挨棍子了。”岳不群向孙女蹬了一眼,厉声道:“此刻是论究本门戒律,你是武当山学子,休得胡乱插嘴。”岳灵珊极少见二伯对友好这样生气,心中大受委曲,眼眶一红,便要哭了出去。若在通常,岳不群尽管不理,岳夫人也要温言慰抚,但这时岳不群是以掌门人身分,究理门户戒律,岳夫人也艰巨理睬孙女,只有当作没看见。岳不群向令狐冲道:“罗人杰乘你之危,大加折辱,你宁死不屈,原是男子汉大女婿义所当为,这也罢了。不过您怎地出言对天柱山派无礼,说啥子‘一见尼姑,逢赌必输’?又说连自己也怕见尼姑?”岳灵珊噗哧一声笑,叫道:“爹!”岳不群向他摇了扳手,却也不再峻色相对了。

  令狐冲说道:“弟子当时只想要昆仑山派的至极师妹及早离去。弟子自知不是田伯光的对手,无法相救雁荡山派的这师妹,不过她牵记同道义气,不肯先退,弟子只得胡说八道一番,那种言语听在骊山派的师伯、师叔们耳中,确是极为无礼。”岳不群道:“你要仪琳师侄离去,用意尽管不错,不过甚么话不好说,偏偏要口出伤人之言?总是从来太过轻浮。这一件事,五岳剑派中已然人人皆知,外人背后定然说您不是正人君子,责我保管无方。”令狐冲道:“是,弟子知罪。”岳不群又道:“你在群玉院中养伤,还可说迫于无奈,但您将仪琳师侄和魔教中极度小魔女藏在被窝里,对青城派余观主说道是华山的烟火女人,此事冒着多大的高危?倘使事情败露,我天柱山派声名扫地,还在其次,累得天柱山派数百年清誉毁于一旦,大家又怎么对得起人家?”令狐冲背上出了阵阵冷汗,颤声道:“这件事弟子事后回顾,也是捏着巨大一把冷汗。原来师父早知道了。”岳不群道:“魔教的曲洋将您送至群玉院养伤,我是未来方知,但你命那六个小女孩钻入被窝之时,我已在窗外。”令狐冲道:“幸好师父知道弟子并非无行的浪子。”岳不群森然道:“如若你真在妓院中宿娼,我曾经取下你项上人口,焉能容你活到明天?”令狐冲道:“是!”岳不群脸色更加严刻,隔了半天,才道:“你明知这姓曲的千金是魔教中人,何不一剑将她杀了?虽说他曾外祖父于你有救命之恩,但是这显著是魔教中人沽恩市义、挑唆我五岳剑派的手腕,你又不是白痴,怎会不知?人家救你性命,其实内里伏有一个硕大阴谋。刘正风是哪些精明能干之人,却也免不了着了住户的道儿,到头来闹得身败名裂,家破人亡。魔教这等阴险狠毒的手腕,是您亲眼所见。不过我们从四川赶到峨北海,一路以上,我没听到你说过一句谴责魔教的开口。冲儿,我瞧人家救了你一命之后,你于正邪忠奸之分这或多或少上,已然异常糊涂了。此事涉及到您之后安身立命的大问题,这当中可半分含糊不得。”令狐冲回想这日荒山之夜,倾听曲洋和刘正风琴箫合奏,若说曲洋是怀着祸心,故意陷害刘正风,这是相对不像。岳不群见他面色犹豫,显著对自己的话并未深信,又问:“冲儿,此事涉及到自家敬亭山一边的兴衰荣辱,也提到到你百年的安危成败,你不行对我有一丝一毫不说。我只问您,今后收看魔教中人,是否嫉恶如仇,格杀无赦?”

  令狐冲怔怔的瞧着师父,心中一个想法不住盘旋:“日后自己若看到魔教中人,是不是不问是非,拔剑便杀?”他协调实际不知道,师父那么些题材的确不能回答。

  岳不群注视他长久,见她一味不答,长叹一声,说道:“这时即便勉强要你回答,也是没用。你此番下山,大损我派声誉,罚你面壁一年,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好好的想一想。”令狐冲躬身道:“是,弟子恭领责罚。”

  岳灵珊道:“面壁一年?那么这一年之中,每一日面壁几个时刻?”岳不群道:“甚么多少个日子?天天自朝至晚,除了进食睡觉之外,便得面壁思过。”岳灵珊急道:“这怎么成?岂不是将人闷也闷死了?难道连大小便也得不到?”岳夫人喝道:“女孩儿家,说话没半点斯文!”岳不群道:“面壁一年,有啥子希罕?当年您师祖犯过,便曾在这玉女峰上边壁三年零六个月,不曾下峰一步。”岳灵珊伸了伸舌头,道:“那么面壁一年,还算是轻的了?其实大师哥说‘一见尼姑,逢赌必输’,全是由于救人的善意,又不是故意骂人!”岳不群道:“正因为出于好意,这才罚他面壁一年,如若出于歹意,我不打掉他满口牙齿、割了她的舌头才怪。”岳夫人道:“珊儿不要罗唆爹爹啊。大师哥在玉女峰下边壁思过,你可别去跟她拉扯说话,否则爹爹成全他的一番善心,可全教你给毁了。”岳灵珊道:“罚大师哥在玉女峰上坐牢,还说是成全哪!不许我去跟他拉扯,那么大师哥寂寞之时,有何人给他张嘴解闷?这一年之中,什么人陪我练剑?”岳夫人道:“你跟她促膝交谈,他还面甚么壁、思甚么过?这山上多少师兄师姊,什么人都可和您啄磨剑术。”岳灵珊侧头想了一会,又问:“那么大师哥吃什么呢?一年不下峰,岂不饿死了他?”岳夫人道:“你绝不操心,自会有人送饭菜给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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